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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西法效應》一書以盧安達種族屠殺、伊拉克虐囚事件以及中古歐洲獵女巫事件為引子,討論是何種原因促使善良的人們進行慘絕人寰的恐怖行動,究竟是「個人的特質」影響行為,還是複雜的「環境因素」影響了人的思維與情緒?

如《為愛朗讀》一片所述,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主角為何在集中營中犯下不可饒恕的犯行?金巴多教授以《路西法效應》(The Lucifer Effect)首度親自撰述、並呼應從「史丹福監獄實驗」到「伊拉克監獄虐囚案」三十多年來觀察到的社會現象,深度剖析複雜的人性,全盤且深入解釋「情境力量」影響個人行為的概念。

透過此書也讓我回想起從軍階段的一些事情。

是個人特質影響行為還是情境因素使人瘋狂?

書中提到一系列心理動力運作過程,包括去個人化、服從威權、被動面對威脅、自我辯護與合理化,都是誘發好人為惡的因素。去人性化則讓平凡人性情大變,變得冷漠無情,甚至肆無忌憚犯罪的主要運作過程之一。

為何警察貪污舞弊事端不斷,為何校園霸凌事件頻傳,又為何國軍長年來不斷傳出虐待同袍的事件?

難道我國報考警察的人都是人格特質有問題嗎?又為何校園中的霸凌者在畢業後反而成為社會的中堅精英份子,彷彿唸書時的他是另外一個人似的?每個人在軍中當學弟時都說:當我成為學長後絕不做出惡整學弟的行為。可是身份替換後卻成了比誰都還惡劣的加害者?

作者在史丹福郡進行了一個監禁試驗,在實驗中以標準的生理與心理測驗,挑選了自願擔任受試者、身心健康且情緒穩定的大學生,被隨機分派到「守衛」和「犯人」兩組,接著讓他們身處模擬的監獄環境。實驗一開始,受試者便強烈感受到角色規範的影響,努力去扮演被指定的角色。實驗第六天,情況演變得過度逼真,原本單純的大學生已轉變為殘暴不仁的守衛或是情緒崩潰的犯人——一套制服、一個身分,就輕易讓一個人性情大變——為期兩週的實驗不得不宣告中止。

簡單講,扮演獄卒的大學生在漫長且無聊的大夜值班過程中透過折磨犯人當作娛樂,要求他們不斷作伏地挺身或報數,當犯人(記住,他們與獄卒一樣都是身份相同的大學生)脫光衣服接受檢查時,獄卒帶著不齒的態度評論他們的睪丸大小與陽具長度,此時實驗才開始不到兩個小時,為何穿上制服以後改變如此大?

入伍的一連串去個人化行為,讓人失去自我

相信本站大多數讀者都有服過兵役,其實入伍就等同於入監服刑,打從離開莒光號那一刻起我們就接受「去個人化」的各項手續,在第一天我們被剃除頭髮,被禁止嬉笑打鬧,取走所有行李,剝奪一切在正常社會中可以行使的各項權利 - 你無法購買飲料、進入福利社、撥打電話、寫信,連最基本的如廁都必須等待幹部下達命令。

接著我們被賦予一組數字以取代姓名,直到退伍那天我還不知道自己新訓時鄰兵的姓名是什麼,只記得一位叫洞四八一位叫洞五洞,全連100位同袍我只記得四個人的真實姓名如何稱呼。

最初的14天裡會有幾種現象,對於時間概念的扭曲,覺得時間的流動變慢;所有慾望回到最原始的生理需求,饑餓、口渴、睡覺、性慾、煙癮等感受變得極為強烈;人格出現變化,有些同梯在此時質疑自己的女友、親人、連原本的交友圈都有極大的改變。

在第一天「人與人之間」便因權利的賦予而有了高下之分,穿著迷彩服的士官可以對著著白色內衣的菜鳥鬼吼鬼叫,他可以命令我們交互蹲跳、唱歌、立正站好、跑到樹下再跑回來,這些人叫做班長。

看到頂著黃色頭盔且有兩條橫槓的長官,他可以指著你的名字怒罵你是母豬生的臭豬,你媽把你生出來真是對不起國家社會而且還浪費國家資源,與你呼吸相同的空氣令他作嘔,與你生活在相同的空間令他感到厭惡,這個人叫做排長他最喜歡做一件事 - 「取板凳!」「置板凳!」「取板凳!」「置板凳!」「取板凳!」「置板凳!」「取板凳!」「置板凳!」

肩上有顆梅花的人會以和緩的態度命令排長對新兵好一些,以免給他出了亂子,這種人在學校裡叫做教官,學生會對他罵三字經,但在新訓中心他叫營長,他叫你往東你就只能往東,他可以讓你上天堂,也可以讓你進入靈薄地獄而永劫不復。

第一天大家都還有笑容,填完一堆文件後拖著疲累的身體入睡,四個小時後喇叭會傳來「現在時間,洞五三洞!部隊起床!」的聲音,五分鐘內還待在房間裡的人就有苦頭吃了,這時你已經不是母豬生的臭豬,而是比廚餘還不如的不可燃垃圾,排長會刻意處罰所有人並大聲告訴眾人說:「你們看!就是這傢伙害你們必須不斷重複作這些事情,這種敗類會拖累你們!讓你們痛苦!」

心地善良的人會幫他一把,但多數人會開始排擠這種無法融入群體的人,並給他一個名稱:不是白癡就是天兵。

在新訓中心短短的27天內,會讓你忘記以前的身份,打電話成為一天中最渴望的事情,從飲料機投出一瓶統一蜜豆奶可以讓你開心五個小時,因為自由被剝奪,所以微不足道的快樂也會被無限放大,為了生存與減少皮肉之痛,你可能開始選擇與「天兵」保持距離,小團體由此而生,團體內的人會互助,也會共同排擠與欺負那些跟不上部隊腳步的人,由此埋下霸凌的第一顆種子,你已經開始忘記自己是位知識份子,接受自己是個「軍人」與「狗」的事實。

若能在新訓中心架設攝影機,你會看到許多光怪陸離的情景,這也是為何諸多女性無法理解男人從軍後為何性情會大變,簡單舉幾個自己實際看過的例子。

.眾人為了搶浴室而大打出手,並爭先恐後推倒其他同袍
.喝下蜜豆奶時彷彿回到童年第一次吸母奶時一樣的幸福
.解除煙禁的第一天有人嘴巴一次含了五根香煙
.一天可以抽掉五包煙
.極其無聊的笑話可以笑到眼淚直飆
.吞食糞便與安眠藥為了求得驗退的機會
.偷竊零錢或任何小物品,即使根本不缺
.集體排擠並以歹毒的言語辱罵手腳較慢的同袍,卻忘了他們都是同梯
.受士官信任的士兵積極地糾舉同梯間的小錯誤以換得更寬鬆的生活條件
.每晚入夜前痛哭流淚
.你可能從來不知道公共電話是這麼偉大的德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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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長的身份令人開始沉浸於權力之中

下部隊是另一個恥辱的開始,很多人都以為離開新訓中心是解脫的開始,到了部隊中「學長」是比「班長」更偉大也更邪惡的存在。

猶記得筆者第一天到部隊時光是「背包安檢」遊戲就玩了兩個小時,這個遊戲就是學長會叫你把背包的東西在三秒內倒出來,在三秒內倒回去,倒出來,倒回去,倒出來,倒回去,倒出來,倒回去,倒出來,倒回去,倒出來,倒回去,倒出來,倒回去,倒出來,倒回去,倒出來,倒回去,好玩嗎?

這時許多人心中會想:幹他媽有一天我成為學長以後絕對要除去這種陋習!

那為何現在軍中霸凌依然頻傳?

根據我的觀察與我自身的經驗,這種心態的轉變會出現在「第一批學弟到來」的時候。

就像該書作者所做的實驗,當獄卒有權檢查第一批犯人時,他們愛上了這種權利,他們不是檢查「人」,而是在看一群「可憐的動物」,初嘗學長滋味的人會開始對學弟品頭論足,討論哪一位看起來較乖,哪一位看起來欠電需要再教育,前面提過已經接受過去個人化的階段,而且軍營是群體且封閉的社會,「學長」是統稱名詞而不是代表個人,一個人管教學弟就等於是全體學長在管教學弟,在這瞬間,無論你的梯數相差幾梯,你們都是學長,菜鳥學弟則是另外一種科目的生物。

站哨是相當沉悶的時光,站02:00~04:00夜哨的時候如果搭配到一位菜鳥學弟,試著叫他說說笑話,跳個街舞,或是叫他金雞獨立,他不敢不從,軍階的權利讓人沉醉,原來我也可以這樣命令別人,在這裡我不是個Nobody,而是個可以下達命令的Somebody。

半夜睡不著覺就把學弟挖起來臭罵一頓,哪怕是他腳臭或指甲沒剪還是半夜夢遺洨味太重,反正臭罵一位學弟是不需要任何正當理由的。

筆者第一次站哨時被學長拖哨了六小時,一個人在山頂上的哨塔內冷到發抖,安官每五分鐘會撥一通惡整的電話來辱罵我,反抗沒有任何用處,同梯也想快樂過生活,學長則是暴力共同體,國家也不會因此就發給你退伍令,當時我心想,我絕對要成為一位良善的學長。

兩個月後我被選為上校副廠長傳令,著軍便服出勤,因業務關係可以直接與少校級別的官員平起平坐,我享受到權力的滋味,開始無視軍營中的規定,現在回想起來很難了解當時自己內心的變化,但我確實個性有了轉變,甚至開始習慣與喜歡軍營這個社會體。

我的同梯都是知識份子,學弟都是有正當職業的良善人士,但在軍中卻有許多令人髮指的行為,我無法確切指出究竟原因為何,但環境使人瘋狂,在當下你不覺得那是「欺負學弟」而是「教育學弟」,以一種「當初我也是這樣成長過來」的心態安慰自己。

匿名亦讓人陷入瘋狂

把軍營內的情形放到其他封閉團體,當一個環境提供匿名、團體行動、權力差別等要素的時候,人的行為舉止就變得瘋狂與不理智,生活中不敢與人對話的內向男子可能在網路上留下「當心我殺你全家」的字眼,因為匿名給了他勇氣。平常只騎時速40km的小朋友可能在加入飆車族行列後便狂飆110km並拿鐵棒胡亂敲打,最後對警方哭著說:「我只是跟著他們騎而已,不是故意的啊。」

回想南京大屠殺、阿布葛拉伊布事件、盧安達屠殺事件、納粹集中營,我們可以發現在特定條件下的環境中,可以很簡單也很快速地讓一個「聰明且良善的人」變成一個「失去思考能力的邪惡份子」,而且事後他可能也完全無法理解自己當初的所做所為究竟是為何。

另外環境因素應該也可以解釋為何一些像惡魔的學長,在單獨站哨或與學弟一對一單獨出公差時,態度會有一百八十度的轉變,彷彿回到他正常的社會人格一般,因為暫時脫離了他需要扮演學長以及提供角色扮演舞台的集體情境中。

透過本書的詳實記載,讀者們將可以理解一位男性如何從正常社會被剝奪自由意志,忘卻自我,放棄對未來的展望活在當下每一分鐘,融入國軍的社會群體裡,直到退伍的那一刻到來,如果沒當過兵,透過本書的監獄實驗也是可以窺知國軍生態一二的。

作者: 菲利普.金巴多
原文作者: Philip Zimbardo
譯者: 孫佩妏、陳雅馨
出版社:商周出版
出版日期:2008/03/27
語言:繁體中文
定價:56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