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欄】尋找世上第一部電子遊戲廣告 - Odyssey 主機




- 原文出處:《In Search of the First Video Game Commercial》 GameHistory.org
- 作者:Kate Wellaert
- 文章連結:「寻找史上第一部电子游戏商业广告
- 譯者:等等
- 經觸樂授權轉載,簡繁轉換並調整部份用詞

作為世界上第一台家用遊戲主機,Odyssey的誕生比遊戲《Pong》更早。當Magnavox在1972年秋季發佈Odyssey時,為了讓消費者瞭解這項全新的技術,他們遇到了很多障礙。Odyssey的發明者拉爾夫‧貝爾(Ralph Baer)在他的著作《電子遊戲誕生之初》(Videogames: In The Beginning)中寫道:



「Magnavox在秋季的電視廣告中介紹了Odyssey的方式,讓每個人都形成了一種印象,那就是只有用Magnavox的電視機才能玩遊戲……從積極的方面來看,一段有法蘭克‧辛納屈(Frank Sinatra)參拍的廣告推動了Odyssey秋季銷量的增長。」

許多電子遊戲歷史書籍和文章都引述了貝爾在那本書中的敘述,有時還將兩段電視廣告合稱為一段廣告。但事實真的如此嗎?消費者為什麼會感到困惑,是否與辛納屈的廣告有關?如果是,當時他在廣告中究竟說了什麼?

按照之前的計畫,本文應是GameHistory.org回顧早期電子遊戲廣告系列的第一篇,不過我感覺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很重要。還有另一個問題:我能否查到第一部Odyssey商業廣告?




■ 適合任何品牌的電視機

與現代家用主機相比,Odyssey的工作原理不太一樣。雖然仍然需要將與遊戲卡帶或光盤類似的東西放入機器裡,但卡體本身並沒有任何遊戲,所有遊戲模式都內置在機器中,遊戲卡則允許你選擇模式,更像是某種繁瑣的開關或撥號盤。

在YouTube,有影像可查的最早Odyssey商業廣告是1973年2月10日在電視節目卡諾爾‧伯納特秀(The Carol Burnett Show)播放期間播出的。這與Magnavox在1972年秋季推出Odyssey的時間點相當接近。這是第一部Odyssey商業廣告嗎?


YouTube上最早的Odyssey商業廣告

但問題是,那段廣告並沒有任何讓人感到困惑的地方。播報員不但清楚地說明Odyssey「很容易接入任何品牌的電視機」,當他那樣說時,螢幕中還出現了巨大字幕,「任何品牌」幾個字被著重強調。

所以,那段廣告更像是對感到困惑的觀眾的一種解釋,Odyssey第一部商業廣告的誕生時間顯然比它更早。

■ 未來的電子遊戲

Odyssey的發售日期介於1972年8月底和9月中旬之間,很難說具體是哪一天,因為在那個年代,人們對電子產品還沒有發售日的概念。

可以證實的是,Magnavox圍繞Odyssey進行的市場營銷活動始於9月中旬,當時Odyssey的廣告開始在報紙上出現。電視廣告的拍攝或許也是在9月份開始的,但我無法證實這一點。

不過根據一份電視節目指南我們發現,在1972年10月16日,Odyssey出現在了「What's My Line」(明星猜猜看)的一期節目中。

 「What's My Line」每週邀請幾位不同的明星登場,讓他們猜嘉賓在做什麼。單周節目內容在一天內完成錄製,幾個月後播出。

據那份電視節目指南顯示,主持人提到Odyssey的那期節目錄製於1972年8月24日。這一點很重要,因為正如我之前所說,Odyssey的市場營銷活動直到9月中旬才開始。這也意味著在節目錄製時,明星嘉賓還沒有看過Odyssey的任何廣告,那是他們第一次接觸家用電視遊戲機。

有趣的是在節目中,明星需要根據主持人和嘉賓的動作,猜測他們正在做什麼而非職業。與「我賣一台允許你連接電視機玩網球遊戲的設備」相比,「打網球」顯然是一個更適合節目特點的答案。



當然,他們不得不回答「網球」,因為《Pong》還沒有問世。在那個時候,甚至還沒有人發明「電子遊戲」這個詞兒,所以他們也不會那麼說。

設想一下,在沒人聽說過電子遊戲的術語和概念的年代,當你看到兩個人手裡握著手柄坐在一台電視機前,怎麼可能猜到他們在玩電子遊戲?所以從某種意義上講,那期節目影像是很有價值的歷史文件,記錄了人們與電子遊戲的第一次親密接觸。

所以很自然,受邀錄製當期節目的明星們沒有猜對。當主持人Larry Blyden揭曉正確答案後,產品經理Bob Fristche花了些時間解釋Odyssey的工作原理。他倆的一段對話讓我很感興趣:

Larry Blyden: 你能在任何電視機上使用它嗎?
Bob Fristche: 是的,它可以在任何電視機上運作,主要是18吋到25吋的電視。現階段這款產品最適合這些尺寸,不過當然了,你可以在任何一台電視機上使用它。

事實證明,這成了Odyssey的主要賣點之一。與Odyssey發售同期的報紙廣告寫道:「Odyssey很容易接入任何一台18到25吋的電視機。」店內宣傳片也說:「Odyssey可以接入任何一台螢幕尺寸介於18到25吋的品牌電視機。」

1972年初夏,報導Odyssey功能的記者們也都提到它適用於任何品牌的電視機,這意味著也許早在1972年5月份,Magnavox就決定向消費者傳播這條信息。



換句話說,拉爾夫‧貝爾應該是搞錯了。考慮到事情已經過去了幾十年,這完全可以理解。但如果Odyssey的廣告並沒有帶來困惑,那讓人們感到困惑的究竟是什麼?

《電子遊戲誕生之初》出版5年後,貝爾在接受Video Game Saga的一期YouTube採訪時被問到了這個話題。這一次,貝爾做了一種不同的推測。

「通過電視廣告,Magnavox試圖展示它是一台可以連接任何電視機的通用設備。但在最開始的一段時間裡,Magnavox的絕大部分電視機和收音機都是在公司自有或控制的那些商店銷售。所以就有人產生了誤解,包括我也有疑問,不過後來他們解決了這個問題。」

長話短說,消費者之所以認為Odyssey只能在Magnavox電視機上工作,原因是這款遊戲機只在Magavox的商店銷售。據我猜測,由於某些特定型號電視機的早期遙控器與遊戲機手柄略有相似,所以消費者誤以為Odyssey只適用於某些機型。

除了這個有趣的細節之外,我還在貝爾的那次YouTube訪談中挖到了其他料兒。

■ 第一部電子遊戲廣告片

在談到電視廣告時,貝爾說:

「好吧,如果你想發佈些什麼……如果你想,我可以向你展示幾段片子。它們很短,只有大約30秒,不會佔多少空間,所以我可以用電子郵件發給你。」

遺憾的是貝爾似乎只給Video Game Saga發送了一段廣告片剪輯,但它非常重要。VGS在採訪中將它用作一段影像背景,也上傳了一個獨立版本,不過將影像橫向拉伸了。我花了點時間恢復影像原始寬高比,並嘗試校正顏色。結果並不完美,但至少比VGS上傳的稍好一些。


Kate Willaert修復的廣告影像

我遇到的最大障礙是,在確定廣告片的黑白位准後,所有東西都呈現紅色色調,這表明原始影片中有大量青色損失。影片由青色(淡藍色)、品紅色(粉紅色)和黃色的重疊層組成,而若上個世紀70年代或更早些時候的影片沒有在完美的條件下保存,那麼青色層的褪色速度很可能比其他層更快。

你也許注意到了,在VGS上傳的原始版廣告片中,白色元素的外觀也像青色。這很可能是因為他們在將影片轉換為電視影像時使用了一個青色過濾器,從而讓紅色影片看上去稍顯自然。

我想做得比這更好。但我沒有任何經驗,在互聯網上找到的絕大多數資源也不夠好。最終我綜合使用了Dre博士的顏色校正工具和Photoshop,經過許多次細微調整,讓影片的顏色變得讓人更能接受。就像我之前所說,它不完美,但至少是一次改進。



我還根據拉爾夫‧貝爾捐贈給斯特朗國家遊樂博物館(Strong National Museum of Play)的一份文件副本,對聲音進行了重新同步。通過對兩個版本進行比對,我發現VGS裁掉了廣告片開頭和末尾的「空白空間」部分,導致廣告片中的聲音快了半秒。例如在博物館文件的開頭部分,當母親按下手柄按鍵時,你會聽到咔噠聲,但在VGS編輯後的版本中,手柄還沒有在螢幕內出現時你就會聽到。

VGS似乎裁掉了部分片頭,以及片尾的幾秒的空白位。我猜這些空白位是留給各地經銷商的,讓他們能顯示商店名和電話號碼。

起初我不清楚這部廣告片的拍攝是否早於1973年那段電視廣告(強調Odyssey適用於「任何電視品牌」),所以我決定將它們進行逐幀比對。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才意識到拉爾夫‧貝爾的小驚喜究竟有多麼特別。

除了敘述者的變化之外,我注意到的第一個差異是兩部片子幀率不同。在1973年電視廣告中,人的動作似乎更「平滑」,就像你經常在一部肥皂劇、遊戲節目或者電視直播中所看到的那樣。這被稱作「肥皂劇效果」,也意味著1973年的廣告片是錄製影像,比影片的幀率更高。與影片相比,錄製影像也不會遭遇青色層受損的問題。

我的另一個問題是:為什麼使用影像?根據YouTube的一份用戶問卷調查結果顯示,在上個世紀70年代初期,絕大多數高成本商業廣告片都是以電影形式拍攝的(或許是為了追求「影像化」視覺效果)。那麼,1973年的那部Odyssey廣告片是否是低成本快速製作而成,目的僅僅是強調「適用於任何電視品牌」?



接下來,我查詢了Magnavox在上個世紀70年代初的所有電視廣告。這家公司會為他們的所有產品製作電視廣告,其中絕大多數是新款電視機。我發現在1972年及之前,Magnavox的所有電視廣告都用電影膠片拍攝,而從1973年開始,他們的所有廣告都變成了錄像。

這帶來了更多問題,不過也讓我證實了一個重要細節:拉爾夫‧貝爾發送給VGS的廣告誕生於1972年。

但我還有其他發現。當我比較兩段廣告片的螢幕截圖時,我發現它們之間也有不少差別。



除了顏色差異之外,你看,在兩張地圖上,就連夏威夷州的大小都不一樣!更顯眼的是在「我說你做」(Simon Says)的遊戲中,左右兩張截圖中女孩伸出的手也變了。

考慮到在1972年,Odyssey還沒有完成生產,我推測貝爾提供的文件就是Odyssey的第一部電視廣告(原型),也是有史以來的第一部電子遊戲廣告片。後來我還瞭解到,貝爾本人甚至將那份文件命名為「Odyssey商業廣告1(TC版)」。

■ 更多的問題

既然在上世紀70年代初期,盒式磁帶錄像機(VCR)還沒有進入消費者市場,那麼在YouTube,那些Odyssey電視廣告影像的錄像帶是從哪裡來的?我向1973年Odyssey電視廣告的上傳者Fabtv提出了這個問題,後者告訴我:

「這些錄像帶影像片段有幾種可能的來源,包括原始節目錄像帶的拷貝(有時節目嘉賓會索要,作為個人收藏品),錄製停播節目用於行業用途的專業錄像服務公司,或者是使用3/4〞 Umatic(編輯錄像設備,大約在1969年問世)的電視錄像愛好者……Odyssey廣告的影像來自一份VHS錄像帶,屬於一位節目嘉賓,我曾經為他整理資料。」

這些還僅僅是影像片段的錄像帶來源。除此之外,在過去幾十年間,收藏家們還會收藏和交易來自電視台(有時甚至是從垃圾桶裡找到的)的16毫米電影膠片。


Odyssey包裝盒

找到這個問題的答案很容易,但其他問題更讓人費解。

例如:為什麼從1973年開始,Magnavox的電視廣告轉而採用錄製影像?之前我猜這是為了削減成本,不過現在我覺得,這也許是因為Magnavox想要提高廣告片播放的幀率,從而使得廣告中的電視機看上去更漂亮。但這只是一種推測。

另一個問題與Odyssey包裝盒上的圖片有關。Odyssey包裝盒的設計很可能晚於第一部廣告片;也許你已經留意到了,包裝盒圖片裡的演員和房間與第一部廣告片中的相同——很可能就是在Magnavox拍攝廣告片的同一天拍的。

有趣的是一款《曲棍球》(Hockey)遊戲的原型出現在了包裝盒上,通常情況下我會認為這只是一次製作失誤,又或者它直到最後一刻才被替換。但除了Odyssey的包裝盒之外,其原型還出現在了1973年播出的Odyssey「適用於所有電視品牌」的商業廣告中。



這是否意味著首批發售的Odyssey機器中有這款曲棍球遊戲?如果是,那麼後來又是在什麼時候被替換的?這個問題其實很好回答。每一台Odyssey都有一張含有代碼的檢查卡,Pong-Story.org的David Winter發現,部分代碼包含機器的檢查日期。

經過在eBay網站查詢,我發現最早一批Odyssey在1972年8月份發售,不過它們當中沒有任何一款包含曲棍球遊戲。既然如此,為什麼曲棍球遊戲能夠進入1973年初的一部電視廣告?

這也許是因為遊戲直到最後時刻才被替換,廣告製作團隊卻拿到了一台有這款遊戲但不會對外發售的Odyssey機器?又或者,內置曲棍球遊戲的Odyssey確實存在,只不過數量太稀少?那部廣告片究竟是在什麼時候交付的?對於這些問題,我們很可能永遠找不到答案。



另外一個重要問題是,Odyssey是否還有其他電視廣告?如果有,數量是多少?上個世紀70年代的廣告片太罕見了,以至於唯一流傳的1976年雅達利《Pong》廣告片非常破舊,完全失去了它的色彩,音頻也已經亂碼。從某種意義上講,我們還能看到1973年的Odyssey廣告片簡直是奇蹟;如果沒有拉爾夫‧貝爾,我們也許永遠不會發現歷史上的第一部電子遊戲商業廣告。

沒錯,拉爾夫‧貝爾在提到廣告片時使用了複數形式。貝爾還有其他廣告嗎?我試圖詢問VGS是否收到過其他文件,但沒能聯繫上對方。我只能假定VGS已經發佈了他們接收到的所有材料。

之後我又聯繫了前文提到的David Winter,他將貝爾《電子遊戲誕生之初》中的絕大部分圖片進行了數字化處理。貝爾與Winter的關係始於1998年,在當時,貝爾已經開始思考自己去世後能夠留下些什麼。

在上個世紀70年代,律師事務所Leydig, Voit & Mayer曾代表Magnavox應對關於Odyssey的法律訴訟,並因此積累了大量材料。貝爾希望確保在訴訟結束後,保留最重要的物品,而這就需要翻遍那間律師事務所在芝加哥倉庫裡的無數個盒子。

據貝爾說,由於自己的身體每況愈下,他在2002年招募David Winter,讓後者幫助他為這些物品進行分類。而Winter也被允許將許多物品加入自己的個人收藏。


拉爾夫‧貝爾(Ralph Baer)

Winter向我證實,他對Odyssey的第一部商業廣告片進行了數字化處理,另外,他還擁有第二部廣告片的兩份副本。Winter透露,它們似乎完全相同,不過還包含一種類似於轉描的動畫效果。我希望得到更詳細的細節,遺憾的是Winter拒絕讓我觀看。

但我至少還可以回答另一個問題:法蘭克‧辛納屈跟這究竟有什麼關係?

拉爾夫‧貝爾也許記錯了,又或者他的表達讓人產生了誤解,但以下這些才是事實:

– 「辛納屈商業廣告」發生在1973年秋季,而非1972年秋季。
– 主要是介紹Magnavox在1973年的所有產品,而不僅僅是Odyssey。
– 它根本不是一段廣告,而是Magnavox特別贊助,長達一個小時的商業活動。

1971年,法蘭克‧辛納屈宣佈退休,不過沒過多久又決定復出。為了慶祝復出,辛納屈錄製了一張叫做《Ol' Blue Eyes Is Back 》的新專輯,並受邀參加了Magnavox特別贊助的一次1個小時的電視活動。

按照Reprise Records和Magnavox的合作協議,辛納屈新專輯的廣告中需要提到電視活動,而電視活動的廣告也要宣傳他的新專輯。Magnavox希望利用辛納屈的明星效應,推廣公司在1973年秋季發佈的新產品。



我們似乎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重大發現,但至少瞭解到了一些真相。我們證實了有史以來第一部電子遊戲商業廣告誕生於1972年,法蘭克‧辛納屈並非參與其中。與此同時,我們也對Odyssey的廣告可能造成消費者困惑的潛在原因有了更好的瞭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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